本文作者:访客

【专访】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监制饶晓志:不消费特殊群体,用平常心拍出尊严与诗意

访客 2025-04-04 12:21:01 4
【专访】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监制饶晓志:不消费特殊群体,用平常心拍出尊严与诗意摘要: 界面新闻记者 | 张友发界面新闻编辑 | 姜妍“如果没有监制,导演就是半个产品经理,他有时候是痛苦的。”作为清明档电影《...

界面新闻记者 | 张友发
界面新闻编辑 | 姜妍

“如果没有监制,导演就是半个产品经理,他有时候是痛苦的。”

作为清明档电影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的监制,饶晓志在与界面文娱谈到监制在电影生产中扮演的角色时,将其看作“导演与制片之间的缓冲带”,能够避免导演直接介入产品生产的痛苦。

长久以来,监制在国内电影行业的认知还处于比较混沌的状态,现代的监制岗位在国内近些年才建立的,不同作品中监制起到的角色差别很大。导演、监制黄建新曾在接受界面文娱采访时提到监制的作用,“监制涉猎项目很早,跟创作者的合作过程主要是在前期,从准备剧本开始,一直到最后剪定、发行、宣传都会参与,不像一般只参与其中一段的制片人。”

他也提到类似的观点,认为“监制最大的任务,是拦住投资方和导演的直接艺术交流。”

【专访】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监制饶晓志:不消费特殊群体,用平常心拍出尊严与诗意
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监制饶晓志

大众对饶晓志的印象,这几年也游走于导演和监制之间。饶晓志的经历和观点,能让外界理解一个电影监制的工作提供一种视角,而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则是一个更新鲜的案例。

从话剧舞台到大银幕,饶晓志的创作轨迹围绕“小人物”与“特殊群体”展开。2016年,其导演处女作《你好,疯子》以荒诞的黑色幽默和扎实的群像表演,初步奠定了电影风格。2018年,《无名之辈》成为年度黑马实现票房逆袭。之后《人潮汹涌》的《万里归途》,也证明了他对商业片的驾驭能力。

饶晓志从剧场向银幕转型的成功经历,让不少话剧导演走向大银幕时,希望得到他的指导,“他们会觉得需要像我这样的一个导演来帮他们,避免一些低级的错误发生,因为我自己踩过雷。”

在这个过程中,饶晓志逐渐在不少新人导演的电影中,将名字填到了监制一栏。除了话剧创作者,也会有一些其他项目找到他,比如这部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。

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是华纳兄弟出品的首部国产真人电影项目,其导演曾海若此前以纪录片见长,这部电影则是他执导的第一部剧情长片。被邀请担任监制的饶晓志,则在剧本结构、表演把控和选角上提供了支持。

电影的第一版剧本就采用了双线叙事——一条是维权主线,另一条是青春里的病人群像,但最初剧本长达六万字,对一部电影显得过于厚重。经过饶晓志的建议,团队对故事进行了精简和梳理,将春春(春夏饰)这一重要的女性角色从若隐若现的状态调整为贯穿全片的关键人物,使故事更加紧凑。

在处理剧情的过程中,饶晓志和曾海若达成共识,首先要对人物和故事感到“嗨”。病房中的群戏,和何立为(肖央饰)与春春骑自行车逃离的片段,都是让饶晓志感到“嗨”的瞬间。这些场景不仅捕捉到了角色间的微妙互动,也展现了精神障碍患者身上被病症掩盖的人性的高点。

对于新导演,饶晓志在表演指导和选角上提供了重要支持。他在选角环节深度参与,并向导演推荐了与自己合作过的肖央、陈明昊、蒋奇明等演员。表演指导是曾海若作为纪录片导演相对陌生的领域,而饶晓志正好从剧场开始便积累了不少表演指导的经验,“我能多帮助他的是对演员表演的判断,这可能是我长期在剧场工作所形成的一些能力。”

虽然监制深入到电影制作的各个环节,但在和界面文娱的交流中,饶晓志一直在谈到导演意志的重要性,“只要导演做出的选择,那就是最高选择,这是我们拍摄的前提。”

作为监制作品,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仍能看到饶晓志对小人物一贯的关怀,通过何立为的视角,观众也能在一个关于抗争的故事,看到创作者试图在现实中融入浪漫表达,这让电影具备一定的多义性。正如饶晓志所说:“观众看到了什么,什么能打动他们,那就是影片所传递的东西。”

不去消费特殊人群

界面文娱:怎么接触到这个项目的?导演曾海若什么时候进入到项目,会有先后顺序吗?

饶晓志:海若先做了这个剧本,他对这个题材感兴趣,调研走访写出剧本,最后交到了华纳兄弟手上。这应该是华纳兄弟出品的第一部国产真人电影,当时赵方总找到了我来做监制,我看完剧本之后很感兴趣,就开始了合作。

界面文娱:具体来说的话,剧本当时打动你的是什么?

饶晓志:剧本写得很好。通过何立为的视角,带着观众走进了特殊群体的生活和精神世界里,讲述他们为自己的权利抗争的故事。剧本里有很多幽默风趣与诗意浪漫的地方,这些都打动了我。

剧本里对典型人物或者特殊人物的关注,确实也是我创作习惯上感兴趣的群体方向,这些人物有特殊性,也有普遍性。

界面文娱:典型人物如何定义?小人物、社会边缘人群,还是大家关注较少的群体?

饶晓志:也可以这么理解,主角当然肯定是身处一种特殊的群体里面,但他也是小人物,是打工人和无名之辈,总是掉进另一种困境里面,这样的人物是我对故事感兴趣的开始。

界面文娱:感觉剧情有两条线,一条是维权线,另一条是青春里群像线。当时在重新编排剧本时,如何让两条线做的更丰满,是否存在增减的情况?

饶晓志:一开始剧本里这两条线就都存在,现在让我非要回忆,春春这个角色可能一开始出场更不稳定,一段时间在,一段时间不在。我们做了新的结构上的尝试,让她在影片里成为一种介乎于精神生活跟现实生活的存在,并且影响了这两条线的进程,这是一个明显的改变。

界面文娱:跟曾导沟通故事时,他主要的诉求是什么?可能之前和一些新导演沟通,他们会好奇观众对故事的需求是什么。

饶晓志:我不那么希望去猜观众想要什么,然后就为观众准备什么,这不符合我的创作习惯。我跟海若有一个共识,首先要对人物和故事得嗨。我们作为创作者的权利是要爱自己创作的人物。如果创作出来的人物自己都不喜欢,那不如不做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会一起推演故事和人物,思考人物代表谁,能让谁产生共情。但这不是一种刻意的设计,这已经是四年前的电影了,我们当时怎么猜测四年后观众想看什么?对创作的故事人物有基本尊重比较重要。

界面文娱:说到嗨点,还记得当时拍摄时感到兴奋的点吗?或者片子拍完后,觉得其中比较出彩的部分是什么?

饶晓志:病房里的很多群戏我都很喜欢,最后大家一起抗争拆迁的情节,何立为和春春骑着自行车跑出去的情节,我也很喜欢。

很多镜头当时已经抓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。有时候是一个镜头,有时候是一种名场面,甚至一个微小的表演。比如我老举蒋奇明那个自嘲的例子,那一刻他说“就是我们这种精神病”。我看到演员在那一刻传达的那一个点,这个点看起来很小,但让我觉得很舒服,因为找到了我喜欢的东西。

【专访】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监制饶晓志:不消费特殊群体,用平常心拍出尊严与诗意
界面文娱:在执导第一部剧情长片的时候,曾导是在内容创作方面,还是人员协调上困惑会多一点?

饶晓志:其实海若不是完全的新人,他是多部豆瓣高分纪录片的导演,对摄制组并不陌生。如果他在某个环节对创作上有犹豫,我会说出自己的看法。但在他很坚定的时候,我们会默默坐在旁边。

界面文娱:在拍摄过程中,出现导演遇到困惑、需要沟通交流,甚至出现分歧的时刻,怎么去解决?

饶晓志:大大小小的剧组,在拍摄过程中总会有一些分歧,这不只存在于新导演的作品中。不论是导演和演员的分歧,还是我和导演的分歧,只要导演做出的选择,那就是最高选择,这是我们拍摄的前提。

界面文娱:从纪录片导演转型到剧情长片导演,曾导之前的拍摄经历有哪些方面是有帮助的呢?

饶晓志:他的观察力,他拍过那么多纪录片,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浪漫的想象和共情能力,这些是他首次执导剧情长片时的优势所在。

界面文娱:作为新人导演的话,你觉得他比较需要去适应是什么?

饶晓志:新导演当然会有短板的地方。像海若,我能帮助他的是对演员表演的判断,这是我长期在剧场工作所形成的能力。

纪录片虽然也有一定的表演性,但我觉得那个不算真正设计出来的表演,海若也不会去跟演员说戏。这种情况下,我在这个方面会给他一些建议,这样表演处理方式不错,这样就不是很好。

界面文娱:一开始怎么让导演快速进入和演员探讨表演的状态?有没有做一些沟通或者铺垫?

饶晓志:没有,其实每个演员来了之后都会知道海若是第一次拍剧情片,会在这样的前提下去进行表演。不是说会看低导演,而是说在探讨表演的过程当中,演员会尽量把想要表达的东西提供给导演,比如“导演我这么来一下行不行”,导演就可以在集中的选择里去做判断。

坦白说,让海若去做示范不太现实,他不会说“这个地方你要停顿”,这是他作为长期的纪录片导演需要建议的地方。

界面文娱:我们选角还是挺贴合故事的,作为监制有参与到选角环节中吗?

饶晓志:大部分选角都是我们一起完成。海若需要我的就是这些,剧情片的拍摄经验,以及帮助找到跟电影契合的演员。电影里肖央是第二次跟我合作,陈明昊、王子川,还有蒋奇明,都是和我在戏剧舞台合作过。

首先我去问肖央,他看完剧本觉得不错,就开始了合作。接下来很多角色是我们推荐给导演,导演就在这些人中选择适合角色的演员。

界面文娱:去表现精神障碍患者的话,对表演的要求还是相对较高。怎么把握这种表演的度,让他处于一个不太过夸张,又能表现角色的状态?

饶晓志:创作者不去消费这些人群就好了。我们不是让他们扮丑扮怪来让观众好笑,也不是消费他们的苦难来让我们流泪。

从创作一开始,就希望用平常心态去看待这些人。我们跟随何立为的视角进入到这群人里,可能一开始他们让人感到奇怪,但最后发现他们也有基本的权利、尊严和喜怒哀乐,拥有需要被我们关注到的正常化的东西。把握这个度就不会出现表演过度或者不足。

界面文娱:演员在准备表演的时候,会做哪些相应的功课。

饶晓志:会去相应的机构做一些采风,但不是说跟他们吃住在一起。主要还是在人物上去丰富自己,是他们当作需要塑造的人物,而不是一种模仿对象,这个我觉得是两回事。

界面文娱:国内外都有电影把镜头对准精神障碍人群,我们在拍摄这些人群时,想要传递什么不一样的主旨呢?

饶晓志:这更适合由导演来回答,但可以说我看到了什么,我从里面看到对特殊群体、弱势群体的关注,对困境中人群,比如被剥夺版权的人群的关注。

我也通过影片中的特殊情景,看到他们的精神世界和生活的某种可能性。我们切入他们的幻境视角里,看到他也有风趣幽默、正常的一面,有诗意浪漫的一面。一般我们觉得康复中心或者精神病院是一种恐怖环境,但他们也依然有推开那个门之后的花园。

我也看到人与人之间的单纯本真。哪怕他是一个精神病人,依然保存着那种质朴、单纯且光亮的人性,还有爱情。

但具体要说想传递的价值观,不用我来总结。观众看到了什么,什么能打动他们,那就是影片所传递的东西。我当然希望能打动观众的点越多越好,但这不是由我来归纳的。

【专访】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监制饶晓志:不消费特殊群体,用平常心拍出尊严与诗意

监制是导演生产环节的缓冲

界面文娱:你这几年做了比较多监制的工作,合作对象包括很多新导演,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做监制的想法?

饶晓志:我是从戏剧跨界来做电影导演,有一些犯错或者成功的经验,所以其他戏剧导演做电影时,会有人觉得需要像我来帮他们避免低级错误发生,因为我踩过雷,这些经验可能比没经历跨界的导演更精准。

有人找到我,特别是戏剧舞台剧行业的人,觉得我可以做这样一件事情时,我才起心动念要去做这个监制。

界面文娱:所以其他导演或者公司找过来的项目会多一点,不是说你在主动说去寻找项目。

饶晓志:主要是戏剧行业导演做电影的,尤其是在我们自己剧团的合作关系基础上,因为子川这些都是我们剧团的。其他找过来的,目前为止就是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,《第十一回》其实都不算,完全是我跟陈建斌一次创作上的相互需求。

界面文娱:在跟导演合作时候会看重项目的什么潜质,或者说新导演的什么潜质?

饶晓志:最重要的还是跟故事里的人物契合,或者我是不是真的能帮到。我也会拒绝一些项目,因为故事可能我不喜欢或者不适合。

界面文娱 :那你会觉得可能新人导演普遍需求什么?

饶晓志:第一就是刚刚说的戏剧导演的(需求)。第二个就是信任导演,对表演的判断会有一些需要我的建议,这两者比较多。当然比如现实主义题材,小人物题材的,喜欢找我的也有。

界面文娱:怎么理解监制这个工作?会有声音觉得中国的制片人体系不是很完善,监制制片这些工种有时候分的不那么清晰。

饶晓志:如果没有监制,导演就是半个产品经理,他有时候是痛苦的。所以监制除了辅佐导演,在创作上给出相应的建议以外,实际上也是导演与制片在电影产品生产过程当中的一个缓冲带。

导演承担的压力很多,很多剧组都会出现投资预算、拍摄周期甚至演员周期不匹配,或者拉扯故事剧本长短的情况,监制可以这些极致的拉扯当中,让导演不用直面更大的压力,用自己经验去协调,帮导演扛住这些事情。当然监督还是要尊重导演自身的创作,而不是来找代理。

界面文娱:那你觉得监制行业这几年有没有变得更成熟一点,从一个整体来看?

饶晓志:我没有怎么思考过监制这个职业这么宏观的问题。对我来说就是在做导演之余,一些新导演需要我的帮助而且我能帮助得到他,我在这些时间里做的一个工作,并没有说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行业型的计划。

界面文娱:所以相当于导演工作外的补充。

饶晓志:可以这么说,也不能说这是我的副业。但往大了说,从中国电影市场和行业角度,如果有好的创作者需要帮助,我也愿意承担这份义务。

界面文娱:遇到感兴趣的新项目,会不会想自己执导?

饶晓志:有可能。要是剧本特别好,肯定会心动,但得克制。这也是做监制该有的态度,克制自我干预的这种冲动。假如我跟海若有,我只是说假如,我跟他有非常大的分歧,我自己特别想要去插手,那我一定会控制自己,尊重他的选择。如果导演要下一个最终决定,我也不会去改变这个决定,除非这个决定变成因此投资增加一个亿。

界面文娱:监制工作的经验,对自己的创作会有启发吗?

饶晓志:当然,做监制某种意义上我也乐在其中。这依然是创造工作,甚至保持了一种稍微客观的角度,甚至有时候可能会审视到自己,或者提醒自己在下一次自己的导演工作当中的一些经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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